黑橄榄姑娘

我在一家连锁餐馆后厨一个月了。这家很小店面的餐饮店不设内食,只接外带,便也就没有了太多服侍客人的职责。一直在做披萨和意面,很多时候炸炸鸡块洗洗碗,除了印度大妈给脸色外,其他时候都是挺开心的。

每次前台或线上有人点单,后厨的大屏幕上就会显示。时间长了,就会认识一些特别的单子,每隔两天就在九点半定大号芝士边披萨的住宿学生,每周五开披萨派对的老板夫人,匹萨不要芝士只要肌肉的富人区宅主……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正是这一点,给我带来了无限的遐想。比如接下来,我想介绍的——

黑橄榄姑娘。

黑橄榄姑娘,每次都用真名点单,每次只点一样东西,每次都点一样的东西: 十四寸大号乳酪大会匹萨,加双倍黑橄榄。

这个单,在十月前,已经点了276次。很多时候都是周五的晚上,店里最忙的时候,外头最闹的时候。而这个姑娘,每到十点,就打来一个电话,轻声细语地点同样的一个披萨。

每次送餐的司机回来,都会和前台经理相视一笑。

『特美拉?』

『特美拉。』

在第六次还不知道第七次做完这个披萨后,我终是去问了那天的值班经理。

『特美拉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在问之前,我已经做好了经理让我管住自己不要多管闲事的准备。但她开口了。

『她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姑娘。』

黑橄榄姑娘来自东欧的一个小国家。很靠近希腊,很没有存在感。在温哥华的她,独居,独处,独行。『长得很漂亮,一看就是很有想法的姑娘。』

她是素食主义者,不吃肉类,不碰海鲜。这些和她的宗教信仰无关。

『她说,她觉得吃肉让她觉得内心愧疚,恶心。』

她和我在同一个大学读的本科,已经毕业了。我很好奇她是什么专业的。

『不知道,每次司机给她送披萨,就只看见她的书桌上,连笔记本电脑都没有,全是书。』

我惊奇,『现在连考古专业都要用电脑啊!』

经理大笑,『人家说不定就是传说中在学校图书馆把要用电脑做的事都做完回家的人呢。哦不对,她有个电视机,据说经常都在看。』

半夜里,一个姑娘裹着厚厚的被单,撕一块满满都是芝士的披萨,看着电视里不知道是你侬我侬还是斑马交配的画面,不知心里是何感想。

在男女主角亲吻的那一刻,把披萨扔到电视上、大喊『骗人的!』?

在海洋生物大鱼吃小鱼的循环中,感叹物竞天择的残酷?

在德约科维奇再一次拿下纳达尔后,开心得吃完整一个披萨?

一个姣好的姑娘,心地善良,不在深夜出门聚会,吃素。

怎么听着,都适合一辈子安静活着。

但今天晚上,特美拉的订单又来了。

14寸乳酪大会。

『还是双倍橄榄吗?』

『啊,不了,一半一半,一半橄榄,一半鸡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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